上帝掷骰子，我瞧着

今天下午旁听了“发展，让女性生活更美好”的论坛。听了一场。一共有6个人做报告，水平参差不齐。我比较感兴趣的是两个。一个是香港科技大学的一个吴愈晓博士，讲的是非农职业的性别隔离。另一个是美国XX大学的历史学教授马育新，讲的是五四运动时期的一个不是共产党领导的女性办报的个案分析。

说说头一个吧。吴博士主要使用了定量的方法分析了1990年到2000年中国大陆的非农职业的性别隔离状况。职业分类主要使用的是国家规定的分类。当然，从90年到00年，国家规定的分类也发生了变化，他就选取了这两个规定中相同的那些职业分类进行分析。主要看这每一种职业中的性别比例变化，和女性职业（就是从业人员中超过70%都是女性的职业）所占比例的变化，还用了一个叫做“邓肯系数”的东西来分析职业的性别隔离趋势。具体的数据我都没有记下来，但是主要的结论就是，从90年到00年，我国职业的性别隔离越来越少了。

其实他只是做了初步的统计分析，当然也提出一些可能的导致性别隔离强化或弱化的因素。比如市场化会导致性别隔离强化，独生子女政策会导致职业的性别隔离弱化。

后来我的提问就是针对这个独生子女的问题的。就是说现在有没有系统的研究来论证，独生子女政策会让父母在教育子女的时候有意淡化性别观念。吴博士说ms还没有，潘老师说有个人用人类学的方法做过的田野调查可以间接的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其实呢，我觉得，从我个人的经历来看，性别观念是没有特别被强化。我父母从来不因为我是女孩子就让我如何如何。不过我父母那辈人受毛的影响还是不小的。毛时代所提倡的妇女解放男女平等，现在想来和那种最激进的女性主义倒颇为接近。但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儿女可能会是另一种情形吧。我经常去marriage版潜水，观察大家的言论，前段时间好像讨论过“男孩子穷养女孩子富养”，这显然不是在淡化性别观念。我的一个台湾清华大学的朋友曾经到上海来做田野调查，研究的对象就是城市独生女的性别意识，不知道她会是什么看法哦。

此外我还提了一个问题，是关于经济发展和性别隔离的。因为吴博士也谈到了这个问题。从时间的维度上来看，90年到00年，性别隔离的趋势随着经济的发展越来越弱；但是从空间的维度上来看，现今的情况是，东部经济发达地区的性别隔离现象是最严重的，中部地区次之，西部最弱，那么性别隔离的趋势反而是随着经济的发展越来越强咯。我问，如果要分析经济发展和职业性别隔离之间的关系，怎样来看待这两个看似矛盾的结论呢。

吴博士说，这个问题很好，目前还在研究……

茶歇的时候乐天老师跑过来跟我们说，他发现和纽约伦敦巴黎相比，上海这座城市的广告里面，是把女人物质化的最厉害的。我不知道实际的情况是不是如此。然而经济的发展是否让女人也获得了更为幸福的生活，确实是我一直很困惑的问题。我去香港的时候就发现，他们的经济确实比我们更发达呀，但是香港的女性可能还没有上海的女性来得自由呢。我们不能简单地说女人出去干和男人一样的活，拿一样的薪水就比女人留在家里做家庭主妇来得幸福。可是如果从一个大的统计数据上来分析，女性的活动领域又重新回到了家庭，这很难不让人产生“束缚”之类的联想。

弗里丹写《女性的奥秘》其实是件很奥秘的事情。当二战后的美国沉浸在一片让女人回家去的舆论中的时候，她却要告诉人们“美丽的家庭主妇”其实内心挣扎痛苦，一点都不幸福。后人批判《女性的奥秘》没有阶级的维度，因为她调查的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中产阶级家庭的女性，没有看到黑人、底层、贫穷女性根本就做不了“美丽的家庭主妇”，整天要到外面去打拼，辛苦得不得了，听上去倒是“美丽的家庭主妇”们太“作”了。每当看到这些话的时候，我头脑中总有一闪念，何者幸何者不幸，我们能说得清楚吗。当然这个问题在有些人眼里是很简单的：你想出去工作就出去工作，你想留在家就留在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每个人都把自己弄快乐了，皆大欢喜。对这个观点，兴许哪天我该写个小文章来说明一下这种想法有多荒谬。

中国的女性大多都还需要工作，因为一个人的薪水不足以养家，“闲太太”对更多人来说仅仅是杂志上讨论的话题。lin曾经说中国的女人更加“强健”一点，不知道跟这个有没有关系。我倒很喜欢“强健”这个词。我不喜欢用“快乐”来分析这问题。因为“快乐”往往是生理性的东西，失去了价值的载体，快乐就不再需要原因，那些身处快乐之中的人们对于这样的自找麻烦的问题，会像石头一样无动于衷。

据说这个论坛原本的题目是：发展，让女性生活更美好？结果有人不乐意，问号就被去掉了。不过我倒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加上去的。